Accidently Kelly Street

       总有些人是不识相的。

       比如好好的《叶问传》和甄子丹，如果就这两样出现在星期四的“放电影”电影院，我一定会去看。但是偏偏多出个熊黛林，一个我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女人，亏她还是南京人。南京妞儿能让我觉得这么别扭，真难为她了。以前还在十八频道的“标点”里看过熊黛林回南京“省亲”的新闻，连带着“标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也一落千丈。本来因为标点主持人张彤长得像马行健外加“标点美食”，我是很看好这个小台大节目的。讲回熊黛林，其实她配郭富城真是天造地设，when不顺眼met不顺眼，我也不会多嘴什么。但所谓不识相，就是看到旁人不做声于是得寸进尺，就是不知道在没办法扬长的时候至少也要避避短。

       另一个不识相的东西我憋在心里很久了干脆一并讲出来。就是那个和尚雯婕一届的“超女”刘力扬啊！我从“超女”那时候就讨厌她，一张明明是漂亮却怎么都不顺眼的脸。关键还是她的嗓子，很不动听，也没灵魂。但我前面说了，不识相的人总是不自知不遮丑的，所以她一个劲儿地唱到了现在。但最过分的是她签到了华研，和我家林宥嘉成了同门，于是一起唱了一首《传说》，放在林生专辑的最后一首。《传说》这首歌，我忍痛试听了一次，百分百属于那种一生出来就该被溺死在马桶里的作品。后来，两个人又捆绑销售，一起出现在宝岛台湾的大小综艺节目上无数次，搞得我只能放弃这些节目里的林生。而直到现在，每次听林生的CD听到快最后的时候，我都要凝神屏气瞅准时机按下“下一首”以防乌一样的《传说》不慎入耳，真是让我操碎了心...

      其实明星这个东西，不就是让人掏心掏肺地爱一下，图个乐子，图个自己感动自己么。但是偏偏有熊黛林和刘力扬这样不识相的人如鲠在喉，唤醒了其实非常煞风景的批判精神，教我们把明星们还原成和我们一样无法维护自己的纯脆、无法成全自己的完美的普通人。

      昨天去看了《梅兰芳》，在连考两场不着调的破“试”儿之后。

      前大概半个小时真好。整个片子的精神（不是“领会精神”的“精神”而是“精气神”的“精神”）都凝结在十三燕和少年畹华的故事里。一老一少一登台，我的眼泪就泛了上来。是因为太纯粹了，太好看了。至第二场畹华到了台上却冷不防自作主地改了戏，十三燕眼神一退，步伐却一进，跟着镜头略抬起，背景噤声，音效拉得空远。我看着哭着，完全被这一场戏里的光华迷了神智，只能用动容表达我的动心。单是这一场戏，就值得推荐大伙儿去电影院里看整出电影。

      但真正的好戏也仅止于十三燕过身。陈凯歌以前常被人说才华到《霸王别姬》就用尽了，《梅兰芳》看下来，我觉得这话有偏颇。陈凯歌的才华，并未断气，却只是短气了。喘上个十年半载，他还是能吐出一口的，如果遇上些有才华的同伴，互相帮衬之下，兴许也能撑过整场。只可惜《梅兰芳》的重头不在余少群和王学圻这两个浑然天成的角儿身上。而黎明和章子怡，都是天生的大明星，却不是天生的好演员。好比黎明，他的所有角色，都秉赋了让我想痛揍一顿的闷蛋气质（尤其是黎小军！我最想打的电影角色就是黎小军！），但大概因为黎明，因为他这张脸这副表情这身气质，又让我有种下不了手的迟疑。每次都是有火无处撒，看多了黎明的戏，简直伤身体。可问题是，梅兰芳是一个让人想揍又下不了手的人么？当然不是。所以我不知道为什么陈凯歌应竟然在1993年就找到黎明和他谈“梅兰芳”了。至于章子怡，我是真喜欢这个人，真不喜欢她除了《卧虎藏龙》和《英雄》之外的一切演出——她太叫人分心了。

      至于孙红雷，昨天刚好看见孟静在博客里说，孙先生一面自封为“知识分子”，一面不知《三联生活周刊》为何物。倒也不是说《三联》就是知识分子的身份证，只不过联想他的邱如白，总觉得气场很盛，让人信他是个和梅兰芳肝胆相照的“梅党”，却不大让人明白他怎么替梅兰芳写出了那么多的剧本。陈红嘛，就那样。听说她这几年衰老得厉害。一人要同时轧那么多个身份，很不容易。

      说到剧本，语言好，掷地有声的金玉之言多，但情节和架构上我有意见。去美国一段，因为和孟小冬的事情交织在一起，所以我没大看出促使梅兰芳最后决定赴美的关键是什么。难道就是孟小冬？总觉得对他之前的“怕”铺得很开，收起“怕”那一下却表现得不够利落。又或者是黎明的问题？谁让他看了就是个会因为万千纠结的理由于是就“怕了”的人呢...还有梅兰芳和邱如白之间的龃龉，既然梅发现邱是刺杀事件的主使，怎么一转眼就好像什么就没发生过了？事实上，从梅兰芳赴美演出开始，一直到后来日据时期里的反抗，故事就变得非常的平面。就一个维度，一直讲下去，故事就讲完了...开场时候十三燕和少年畹华之间你来我往的一层一层的情感心思，都没再回来过。

      还有一点没交待清楚的，就是梅兰芳到底想做一个怎么样的人。到底是一个凡人，还是一个完人。梅大伯的信，还有梅孟之间的事，说的是他要做个凡人。但他从革新、到赴美、到罢演，讲的又都是他的纯粹，他的赤子之心，他怎么“质本洁来还洁去”。当然我们也可以把主线理解为梅兰芳在这两个选项间的抉择。可关键是故事每次都只能顾着两选中的一个：讲梅要平凡的时候就好像忘了他之前的坚持，讲梅要纯粹的时候就忘了他的“纸枷锁”。讲到底，还是后面的故事太平面的关系。

      最要批评的是电影的剪辑。您怎么就那么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把他俩各自特写的镜头切过来切过去呀。加上很多对话场景都发生在传统建筑的宅子里，于是就造成了背景是一色的格子窗，但见两个大头不断切换的效果，真让人眼晕啊...有很多场景里的气氛，也就这样被毁掉了。

      相传陈凯歌在《无极》之后受了不小的刺激。其实不用“相传”，从这次《梅兰芳》宣传期间陈导演近乎战战兢兢的低调就能看出来。《梅兰芳》好过《无极》那几乎是不言自明的事情了。究其根源，我想陈凯歌放在《无极》里的是他的野心，放在《梅兰芳》里的是他的真心。我就是相信世界上惟有美好的东西才是强大的，对自我的坚守才是不朽的。所以，从前对梅兰芳没有太多个人感情的我从现在开始发自内心地尊重他、热爱他。虽然《梅兰芳》不是一部伟大的电影，但是它告诉我们，梅兰芳是一个伟大的人。这也就是《梅兰芳》和《霸王别姬》最大的差别了吧。不过，从京剧舞台魅力这一点的表现上，我认为《梅兰芳》超过《霸王别姬》。旁的不说，单是梅家传下来的几块守旧往舞台上那么一挂，那气势真是不一样。你们说我不懂装懂也好，说这是心理暗示也好，但《梅兰芳》里的京戏段落，我是全部都看到了心坎儿里去。还有余少群！作为演员他不能和张国荣相提并论。但他演的梅兰芳在舞台上比程蝶衣更得我心。可能因为我已经过了“耽美”的年纪，现时里，灵动大气比凄迷婉转更得我心。余少群扮上《贵妃醉酒》的一亮相，我就震到了。这就是我心目中的最高级的美人应该有的样子。

      快下班的时候，忽然被别组的大人叫去做事。扫描。一大摞杂志。我很怕扫描仪那个位置。每次坐上去只要超过15分钟就头痛、肿胀，其后少则两小时多则半日阵痛难消，我怀疑是气场极度不合所致。如果大女侠S在，一定会帮我挡掉。可是，大女侠去北京了。而大人的吩咐，我自己始终不懂推辞。于是，对V吐了吐舌头就去了时装组，机械地翻页、扫描、存档、再翻页，这样从5点半做到8点，肚子里的饥饿声都快泄露出来了。终于回到自己的座位，周围的人都已经走了。桌上有一本笔记本，上面粘了一张字条，V说：“给你个本子。周末愉快。”本子的纸质润滑，格纹细密，侧边上是均匀的烫金，封面黑色皮质，Logo压在右下角。法国产。或许是Viviane某次去她最爱的巴黎时候带回来的。我来不及细想，就真的是几欲落泪。绝不是委屈。硬要说，可能和许三多每次做错事之后史今摸摸他的后脑勺跟他说“没事儿”时候的心情差不多，觉得如释重负，觉得勇敢起来，觉得“那就好”。走去车站的路上哼了几句《蝴蝶》，“就像一碗热汤的关怀”，也可以随身携带。

      想起来高中的时候，因为在课堂上耍宝造反忘了形，一屁股摔在地上，自己也和所有人一起哄堂大笑。后来有人过来帮我扶起椅子，拉我起身。因为笑得太厉害，我来不及看清那个人脸上的表情，并不知道他当时是怜悯的，哂笑的，还是温柔的。这件事，我也许久没有想起、提起过了。

       半年多来最难写的一篇稿子从篇幅、主题、意义上来说都是这么不起眼。但我真的从周五晚上就开始憋，一直到这会儿，才总算敲定了最后的500来个字，但还是不满意。从一开始采访就没做到位，没思路，所以被受访人带着跑了。两个受访人两个方向，所以要整成一篇稿子的时候，只比束手无策好那么一点点了。

       我早已经知道生活里有很多使不上劲的时刻，比如爱情、世故、聚散等等，总之一旦牵扯到他人，我常常抓瞎。但真想不到哪怕只是自己跟自己较劲儿，我也是这么地不堪一击啊。

       刚刚看渡口老板说11月经营情况不好。经济危机，人人自危，越是孤军越是式微。明儿个干脆去趟渡口，买它个三五本回来吧。既然都是涸泽之鱼，不妨相濡以沫。